快轉到主要內容
  1. 全部文章/

沙漏

·1546 字·4 分鐘

明年即將邁入 25 歲,同時也是我打鼓的第 10 年, 而我是 19 歲時來到韓國的,也就是說不知不覺已經過了 5 年,再經歷一次相同的經驗,我就要邁入 30 了。

19 歲時,我認為自己還很年輕、有很多時間嘗試各式各樣的事情,即便有對未來的迷茫,也多少參雜了點對於未知未來的興奮與期待感;然而現在,雖說我依舊年輕,但開始意識到自己不再像從前游刃有餘,擔憂起所謂的青春、20 代(20대)所剩的時間,當初立下的階段性目標,是否能如預期的在這個年齡段達成呢?

我開始意識到「青春沙漏」的存在。

其實在人生中,時時刻刻都在出現對於不同事物的新沙漏,只不過有些過於微小,容易被忽略罷了,上學再 5 分鐘就要遲到了,又或是作業只剩 1 天就截止了等等,會被意識到的沙漏,可能都要以月,甚至以年為單位。

「青春沙漏」或許是我人生中第二個如此明確意識到的沙漏,而第一個是「我還能跟我爸相處多久」的沙漏。

在我 7 歲那年某天半夜1,我爸急性心肌梗塞被送往急診,經過心臟支架手術及休養才好轉,可說是鬼門關前走一遭,當時的我什麼都不懂,只聽我媽說爸爸生病了,需要住院一段時間才能回家,那段時間我就像以往一樣,每天無憂無慮地上學、在學校開心玩耍,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,也沒有當一回事,甚至在我爸出院當天,我媽打電話給我說:「媽媽等等下班回來給你帶一個禮物,是個會說話的機器人喔!」,我還很興奮地問說能不能陪我玩、幫我寫功課等等非常童趣的問題,當下甚至迫不及待地跟當時家裡的外籍看護阿姨分享。沒過多久聽見我媽進門的聲音便興奮地衝下樓,迫不及待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禮物,只見我媽向身後招了招手,呼喊道:「來,機器人過來!」,我爸便俏皮地跳進了我的視野中,當下其實我的失落感是大於跟爸爸久違見面的歡喜的,現在回想起有點內疚,但也不能責怪當時懵懂無知的我。

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是在一兩年後的某次親戚聚會上,大人們聊起了當時的狀況:那天半夜我媽被我爸在廁所乾嘔的聲音吵醒(還是我爸叫醒我媽?我記不太清楚了),總之我媽便匆忙地開車載我爸去掛急診,出門前,我爸還再三叮囑家中的外籍看護要照顧好我,甚至囑咐完像是要叫我起床上學啊、弄早餐給我啊等等的細節才踏出家門,在我媽的敘述中,我爸當時連路都走不穩,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心裡還掛記著這些事,儘管我媽當時帶著如劫後餘生般自嘲的口吻,但聽得出她當下有多麽的恐懼,而我在旁邊聽著,瞬間眼淚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,大人們便急著安撫我,也結束了這個話題,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爸可能會永遠離開我。

後來只要我爸沒有在平常該到家的時間到家,我就會非常焦慮,不斷地打電話確認,又或是平常打呼聲響徹整棟樓的他,突然房間內沒了動靜,我都會闖進去把他叫醒確認有沒有呼吸2

跟同齡人比起,我爸媽跟我的年紀算是相差較大,這也意味著我能跟他們相處的時間或許會更短,再加上我爸發生了這件事,更加劇了我心中的不安,隨著年齡的增長,「我還能跟我爸相處多久」的這顆沙漏在這份不安之下也逐漸具象化,並與我共存了 10 多年,到現在我都還不斷地在學習如何接納、消化它,但也因為它的存在,讓我學習到如何更成熟地應對親子間的矛盾,因為我不想因一時的情緒衝動留下任何懊悔與遺憾。

最後,我想「青春沙漏」的出現或多或少也跟「我還能跟我爸相處多久」的沙漏有關係吧,因為我希望達成設立的人生里程碑時,在我身邊祝賀我、為我感到驕傲的是我爸媽,這是我希望能夠報答他們的方式。


  1. 說也奇怪,平常都一覺睡到天亮的我那天突然在半夜醒來,發現爸媽不在身邊,還匆忙地給我媽打了電話,但卻沒人接聽,最後跑下樓問外籍看護阿姨才跟我說:爸爸突然生病跟媽媽一起出去看醫生了。 ↩︎

  2. 後來我爸還會憋氣假裝沒呼吸跟我開玩笑… ↩︎

透過郵件回覆
DrummerYoZ 鼓手柚子
作者
DrummerYoZ 鼓手柚子
韓國實用音樂系留學生/FOSS Nerd/ISTJ/襯衫、墨鏡愛好者

相關文章